第86期院訊《主題文章》─ 從海德堡要理問答看使徒信經
文／王開亮牧師 (本校講師暨宣教牧師，負責線上大學部課程)
使徒信經（Apostles’ Creed）是最簡潔，也是現今教會最普遍使用的一份信經，全篇共十二條。
我信上帝，全能的父，創造天地的主。
我信我主耶穌基督，是上帝的獨生子；
因聖靈感孕，由童貞女馬利亞所生；
在本丟彼拉多手下受難，被釘在十字架上，受死，埋葬，降在陰間；
第三天從死裡復活；
升天，坐在全能父神的右邊；
將來必從那裡降臨，審判活人死人。
我信聖靈。
我信聖而公之教會；我信聖徒相通；
我信罪得赦免；
我信身體復活；
我信永生。阿們。
使徒信經是根據教會的需要而制定，早期教會信徒在受洗加入教會前，所需接受的基本真理教導，就是以此信經為準則，並且在受洗時宣認[1]。有關信經的形成和教義的權威有諸多教會歷史的考察，加爾文作了簡明的總結：「不懷疑在使徒時代，是眾信徒所公認的信條，不太可能由一人寫成，從可考證的時代起，一切敬虔人都視之擁有聖潔的權威」。加爾文告訴我們應當看重的，這是我們整個信仰詳細而有序的總綱，且它所有的教導都確實有聖經的根據[2]。毫無疑問的，使徒信經普遍使用的基督教信仰的概要，包括各種類型更正教會，也包括羅馬天主教、東正教，都宣認這些信條；因此對信條的內容如何作詮釋，顯然相當的重要。
海德堡要理問答的前言中，生或死的唯一安慰（1問），宣告我們在在三一神的拯救中，是聖子耶穌基督的寶血所買贖的，並在天父的保守中，並且透過聖靈給我們永生的確據。接著必須知道的三件事（2問）：第一，我的罪惡和愁苦有多大（3-11問）。第二，我當怎樣從自己一切罪惡和愁苦中被救贖（12-85問）。第三，我當如何為這樣的拯救感謝上帝（86-129問）。其中，第二大部分是引用使徒信經的作教導（22-58問），是我們所當信的部分。相信藉著有充分改教家神學的信經詮釋，可以帶領我們認信使徒信經時回到聖經的詮釋。本文試圖藉助海德堡要理問答的詮釋，幫助我們不只有純正的信仰告白，也對告白的內容也可以有正確的認識；信條既然是根據聖經而來，理所當然在解釋時也要歸回聖經，這也是改教家所追求的。以下是個人的歸納──
使徒信經在海德保要理問答的詮釋中有以下特色：
一、真確的信心
「我信… 」的定義如何？海德保的問答詮釋「我信」時充滿改教家的神學，當在進入使徒信經（23-58問）之前，提到什麼是使人得救的真信心（21-22問）成為導言，對應信經中多次出現的「我信」，清楚簡要的排除人為的任何功德，因為人領受救恩的祝福，只因天父的恩典和基督的功勞，將赦罪、永遠的公義、白白的賜下（21問）。「我信」，就是使人得救的真信心，救恩的果效在於藉真信心連於基督（21問）。「我信」，一方面是持定對真理的知識，同時也是聖靈藉著福音在人心中運行所生的信靠（21問）；在海德堡作者而言，福音所應許是我們所相信的內容，這內容也應該是使徒信經所教導的內容（22問）；使徒信經一方面是信仰的告白，表明對福音應許的認識，同時也是聖靈藉此告白使人有由衷真誠信靠，以致得救。因此，當我們在告白 「我信」，並非感性而抽象，是有客觀的信仰內容，是福音的應許，也是信經所表達的信條；我們在告白「我信」，最先開始的，不是出於自己的信心、也不是出於墮落的理性之論證，仍是聖靈藉著信條使我們生發的真知識和信心，可以明白這信條所論述的是根據聖經（上帝的話），而對真理無條件的臣服；同時對其中應許的成就者─主耶穌基督，產生全然由衷的信靠。
二、豐盛的受膏者 （31問）
詮釋使徒信經中「基督」時會強調，基督徒要見證的就是基督，而基督教信仰的中心也是基督，所以無論那一時代的信仰詮釋，若不本於這基礎，他的解釋就不被接納在教會信仰的傳統中[3]，這是詮釋信經時很好的開場，高舉基督是信經的重點，然而若沒有提到基督—受膏者的三重職份和功用時，顯然也是宣揚這稱號而已。加爾文曾經一針見血的說，我們若只知這祭司、先知和君王的稱號，而不明白它們的目的和用途，對我們而言幾乎沒有什麼益處[4]。我們的信心在救恩上有根有基並依靠基督，必須要確立這原則，天父所賦予基督（受膏者）的三重職份──先知、君王和先知，要明白其目的和用途所帶來救恩的意義。當加爾文提到先知職份的含義時，他確定聖靈膏耶穌是要宣揚天父的恩典並作見證（賽61:1-2）；基督所傳揚的完美教義終止了一切的預言，被高舉超乎一切先知（太17:5）[5]。而海德堡問答的詮釋─「因為他被父神任命，又被聖靈膏立，作我們的大先知和教師，他完全地向我們啟示有關神對我們救贖的奧秘計劃和意旨。精簡扼要的歸納了加爾文對先知的詮釋；加爾文論到祭司職份時，說到基督是純潔、毫無玷污的中保，就以他的聖潔使我們與神和好[6]，他祭司職份的目的和意義，要理問答作了摘要：「他又是我們唯一的大祭司，一次獻上他的身體而救贖了我們，且永遠活著，為我們向神代求。」因他是麥基洗德等次的大祭司、和他本身完全的一次獻上自己，洗淨我們的罪、使我們成聖並獲得神的恩典。因他的代求，成為敬虔人禱告的信心和良心的平安，使我們坦然無懼來依靠神的憐憫。有關基督君王的職份，加爾文有較長的論述，其中提到基督主權的永恆性、基督君王的職份使我們得福、基督君王的屬靈性等，其中有很豐富的信息。而我認為海德堡要理問答的作者針對救贖的應許，作了簡要的結論：「他也是我們永遠的君王，他用他的話語和聖靈管理我們，又保護並保守我們在他為我們預備的救贖中。」
三、寬闊的護教
初代教會使徒信經有護教的特性，面對撒伯流（Sabellianism）主張聖父、聖子、聖靈是獨一神的不同顯示；使徒信經沒有特別提到「三位一體」這個詞，但在信條的整體架構反應三個位格的特性，整個信經是以聖父（26-28問）、聖子（29-52問）、聖靈（53-58問）三個位格分成三大段落。從（25問答）中特別補充作精簡表明，我們所信的是「因為神在祂話語裡這樣啟示了祂自己，是三個不同位格獨一、真實、永恆的神。」我們很難想像的，「三位一體」是非常獨特、複雜的教義，卻又是基要的教義？其實當我們整全的讀聖經時，「三位一體」的真理就會向你迎面走來[7]，而（25問答）對「三位一體」簡潔有力的補充教導，正是反應這種信心。馬吉安（Marcion,100-165）否定基督道成肉身和復活，諾斯底派（Gnosticism）不承認基督有身體，所以信經說「耶穌基督—- 因聖靈感孕，從童貞女瑪利亞所生—– 第三天從死裡復活。」日光下沒有新事，這裡也預告了18-19世紀自由派的異端主張。多納徒主義（Donatism）不接納大公教會，而信經中以「我信—-聖而公的基督教會，聖徒相通」來回應；然而就如范甘麥倫（VanGemeren）所說的，雖然使徒信肯定了三位一體的陳述，對三位一體位格間確定的關係和耶穌神性、人性的性質，卻在其他信經才有更多表達[8]。經過約一千多年的教會歷史，陸續出現教義性的爭論；在海德堡問答作詮釋時，注入更深厚的護教來分辦異端，使教義更形穩固；以下列舉幾方面：
1）面對亞流（Arius,256-336）主張聖子為聖父所造，因此與聖父本體不同，而海德堡的在詮釋「上帝的獨生子」時（33問），指出惟有基督才是神在永恆中原本就有的兒子；在詮釋「因聖靈感孕，從童女馬利亞所生」時，強調聖子是神永恆的兒子，是永恆的真神。現在是，以後一直是。在（25問）中表明，父、子、聖靈，是三個不同位格、是獨一、真實、永恆的神。
2）面對涅斯多留（Nestorius,428-451）所宣稱「基督不單有神人二性，並具有雙重位格」；猶提乾（Eutyches,380-456）主張「基督只有一個位格，只有一性，就是神性」。海德堡問答有關基督的兩性一位格是清楚具體的，在（25問）中表明，聖子的一位格；在（35問）詮釋中，提到聖子是神永恆的兒子，是永恆的真神，─從童女馬利亞取了人性；在（46-49問）詮釋「升天」中，提到「基督是真神、也是真人」（47問）；而（48問）提到基督兩性的合一：「基督的神性取了基督的人性顯在世人面前，所以基督神性一定超越基督人性的限制，但又同時在基督的人性之內，並且親自與基督的人性聯合。」
3）面對羅馬天主教所設立人的權威和傳統，在詮譯基督的三重職份時（31問），基督既是被膏最終極完美的大知先，我們就不應該在基督的啟示之外另立人話語的權威，包括教宗的話、主教會議的結論都不能成為權威；基督大祭司、和自己完美的的獻祭，一次獻上，祝福的功效永遠的成全，更是定罪彌撒重覆把基督獻上的惡行。在天主教詮釋「聖而公之教會」，是上帝用祂的話所召聚的會眾所組成，他們生命的源頭在於聖言和基督的聖體[9]。然而（54問答）定義「聖而公之教會」否決這種彌撒中「變質說」的迷信；強調聖靈的工作之必須，聖靈藉著神的話召聚在永恆中神所揀選的百姓，並且護衛、保守真信心聯合的選民，使他們得著永生（54問答）。另外，在（30問答）中，排除了聖徒、自己或其他的人尋求救恩福祉的可能性，而（18問答）確定耶穌基督是唯一的中保；（29問答）強調我們無法從任何人尋求拯救；（34問答）提到我們是憑著主耶穌寶血所買贖而歸屬於主；（40問答）論及除了神兒子受死，否則沒有別的辦法補贖我們的罪；這些問答充分表明主耶穌基督是唯一中保和唯一的救贖主，這裡呈現的宗教改革的教導是和羅馬天主教是截然不同的[10]。
4） 面對影響18-9世紀的「自然神論」（Deism），在（26問）詮釋上帝的創造時，更是大篇幅的在（27-28問答中），連帶提到上帝護理遍佈萬有和巨細無遺！預先揭露「自然神論」（Deism）之錯誤。
結語：
當我們回到起初海德堡要理問答的寫作目的，選侯腓勒德烈三世（Frederick III ,1515-1576）強調這是「神聖的福音所呈現單純和前後一貫之教義，因為好的信仰在於對神正確和真實的認識」，這問答是給年青人（兒童）和教會的講台的一份信仰的教導準則；更進一步，要為基督教的信仰，提供可靠的預備，可以回到上帝的話語。從起初他政治上的考量，要成為他的轄區巴勒提拿提（Palatinate）信仰的一致標準；他刻意避開任何神學的標籤，要尋求教義的基礎是單純來至聖經的教導[11]，盼望成為基督信仰的典範。從使徒信經的問答中，我們不知使徒信經的作者會如何詮釋信經的內容，但在改教家的屬靈洞見中，我深信不但沒有違反信經作者的原意，更注入一股屬靈的活水，使信經更回到聖經的詮釋；帶來更真確的信心，排除了人為的信心和個人的經驗作信仰的主導，乃是回到福音的應許（神的話）和聖靈的作為所產生的真信心，這信心使我們回到基督的面前，領受那創始成終者的保守和祝福。此答問有更豐富的受膏者三重職份，帶領人脫離對「基督」稱號只有表面的認識；對基督（受膏者）的先知、祭司和君王的認識和信靠，使我們從錯謬、罪惡和捆綁中被釋放，在真理的自由中順服基督的王權來過敬虔的生活。多經歷了一千多年的教會歷史，層出不窮異端的出現，這讓海德堡問答有更寬廣的歷史經驗，自然而然地帶出更寬闊的護教，使信經在對付異端上更有功效的運用。
信條既然是根據聖經而來，理所當然在解釋時也要歸回聖經，這是改教家所追求的，這也是問答所突顯的特色，這也應該是所有基督徒所追求的。海德堡要理問答雖然在許多激烈的神學爭辯中產生，但沒有咄咄逼人之感，語氣十分的溫和，充滿了安慰的信息，內容著重於實際信仰的需求[12]，無可否認的受改革宗的教會普遍的受喜愛。在信仰混雜的現代，海德堡要理問答對使徒信經的詮釋，這珍貴的屬靈傳統，應該在教會界普遍的推廣，就如同選侯腓勒德烈三世（Frederick III ,1515-1576）所強調這是「神聖的福音所呈現單純和一致性的教義」，成為改革宗教會年青人和講台的信息中救恩論的準則和綱要，更進一步，可以為這世界的基督教信仰，提供可靠的信仰典範。
[1] 歷代教會信條精選 趙中輝等 譯 改革宗翻譯社出版 2002年修訂一版 P 1
[2] 加爾文 「基督教要義 上冊」 錢曜誠 譯 三聯書店(簡體字版大陸發行) P512
[3] 楊牧谷「使徒信經新釋」 更新資源出版 2009年10月初版 P71
[4] 加爾文 「基督教要義 上冊」 錢曜誠 譯 三聯書店(簡體字版大陸發行) P511
[5] 同註上 P480
[6] 同註上 P486
[7] 第三千禧年教材 「使徒信經課程」 第一課：信條
[8] 范甘麥倫(VanGemeren)「救贖歷史」華神出版 1998年12月二刷 p534
[9] 「天主教要理」 天主教教務協進會(台灣地區主教團) 出版 2009年三月四版 p186
[10] Lyle D. Bierma, with others, An Introduction to the Heidelberg Catechism: Sources, History, and Theology (Baker, 2005) P79
[11] Lyle D. Bierma, with others, An Introduction to the Heidelberg Catechism: Sources, History, and Theology (Baker, 2005) P51-52
[12] 歷代教會信條精選 趙中輝等 譯 改革宗翻譯社出版 2002年修訂一版 P11
本文作者王開亮牧師（Rev. Brian Wang）─出生於台灣彰化市，1988年信主，1994年蒙召全職事奉，2003年改革宗神學院道學碩士畢業，之後一直在宣教機構服事；2010年按立為宣教牧師，2022年本校神學碩士畢業，2021年起兼任本校大學部線上課程負責牧師暨講師至今，與師母吳美華育一子（王懷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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